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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风碑夜话
    “风碑楼!”

     罗封站在列碑巷的尽头,面前便是风碑楼锈迹斑驳的后门。

     “宿老教授……”

     罗封推开不设防的铁门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 这座风碑楼高52层,上粗下细,通体银白色泽,最高处两层为木质结构,整座楼宛如一根银针。但成为念城的地标性建筑的原因,不是因为造型,而是因为一个人。

     宿列山,宿老教授。

     宿列山是念城本地人,年轻时是不被人待见的一个江湖郎中,后来在战乱时期四处游走,救助过很多流离失所的贫苦群众,和平之后,人们仍然记得他的救施,加上宿列山的医术确实高明,在念城也慢慢声名鹊起。

     在这之后,十几年如一日,宿列山平平淡淡行医,稳稳当当,救人无数。最擅长针灸之术,被学界唤为“灸龙”。

     三十年前,念城政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建造了这座楼,别出新意,建成银针之状,专门请宿列山搬到了这座楼最顶端的两层。

     当时的政府决定在建成仪式上,将楼的名字定为“风碑”,意寓这座念城地标,就是宿老教授的风碑。

     对此念城市民传为趣谈,且无不认为风碑两字与宿列山相配得宜,实至名归。

     罗封小时候经常来这里,不是来玩,而是来看病。罗封自小体质虚弱,照罗封父母的话说,要不是多亏了宿老教授的调理,罗封小时候就夭折了。

     罗封是宿老医馆的常客,他知道宿老的医术高超,不仅是针灸之术,宿老晚年对病毒学也有很多建树,教授的头衔也是因此获得的。

     秦素白提醒自己来这里,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?

     他不知道宿老能不能对这种打破逻辑的传染有办法,但他还是来了,这是他此时唯一的希望。

     风碑楼除了最高的两层,底下五十层的使用者几经变幻,出现闲置,也实属正常。

     罗封打开电梯,摁下50层的按键。

     这趟电梯是直达宿老医馆的专用电梯,很快,罗封就走进了宿老的医馆。

     罗封走出门的一刹那,皱了皱鼻子,因为罗封没有闻到这里该有的消毒水的味道,而是多了一股书卷味。

     入目所及,也不再是以往的病床与药箱药柜,而是多了许多玻璃柜与展示灯。

     “陈列馆?”罗封想到了那些名人故居的陈列。

     “宿老!”

     罗封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行迹,大喊一声:“宿老!你在吗?你出来啊!”

     罗封从观景大厅走进大厅右侧的一个房间。

     “宿老……”

     这个房间是宿老教授的书房,是没有病人时,宿老教授最常待的休息室,也是罗封幼时最为熟悉的房间。

     房间内没同样有人,房间的摆设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,唯独变了的,就是墙上多了一些带着说明文字的展牌。

     展牌上清楚地记载着宿老最广为人知的一些救人故事,与宿老简要的生平,最后一张展牌上写着。

     “……一百一十九岁的宿老教授响应国家召唤,赶赴锦都攻克新型流感病毒,历时三个月,成功攻克病毒机理,化解疫病危机,回故居后半月有余,宿老教授与世长辞。”

     罗封顿时如遭雷殛,他没想到宿老教授已经去世了。虽然宿老年近双甲,已是人瑞,与世长辞也是寿终正寝,但罗封一时还是无法接受,也许是最近几个小时内,自己听到的噩耗实在太过频繁。也许是自己将希望寄托在了宿老身上。

     失魂落魄的罗封没有在房间内继续停留,他重新回到了观景大厅。

     宿老医馆的观景大厅分为内外两个部分,用玻璃幕墙分割,内部在幕墙之内,外部则是只有栏杆遮挡的一截空中走廊。

     罗封走到空中走廊上,向下望去,就看到下面人影密集。

     从行动姿态上可以分辨的出,都是丧尸。丧尸已经将这里包围了。

     现在他们,终于找上自己了。

     现在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?罗封此刻甚至已经在思考,自己是不是应该活下去?自己的回家之旅,只给人们带来了恐怖与死亡。没有获救和希望。

     罗封想起了宿老教授,在罗封记忆中,老教授从来不是个古板的人,他从宿老教授这里听到过许多他当年的趣事。

     他知道,在念城人眼中,十几年来平平淡淡行医,性情温和似水的宿老教授,其实年轻时是个有着骄狂个性的狂生。

     宿老教授少年时在地主家放牛,遇到过一个饿的快咽气的江湖郎中。

     年少的宿老教授不忍心看着江湖郎中饿死,从地主家偷了半块饼子给了老郎中,为此还被发现的老地主抽了一顿鞭子。

     老郎中已经年纪不小,知道自己是活不了多久了,于是和宿老教授住了一段时间,将自己平生所学倾囊传授给了宿老教授,才安心的彻底咽了气。

     而宿老教授在那之后,也终于摆脱了放牛娃的人生,从此踏上了四处行医的舛途。

     老郎中死前曾告诉当时还是小放牛娃的宿老教授,以后学艺有成,要帮他向天都四大名医找回场子。

     原来老郎中当年行医天都,曾靠着自己一身堪称起死回生的医术,横行无忌。

     但作为游方郎中,老郎中无权无势,又目无余子的态度,免不了要被坐店的老师傅屡屡挤兑,美其名曰打磨。

     在一次被正行大夫挤兑之后,年轻气盛的老郎中做了一个震惊当时天都医界的狠事。

     他向整个天都医界挑战,五十岁以下,来者不拒。并且声明,败一阵,则败阵者封自己医术一门。

     结果不言而喻,老郎中最终失败了,在战败了所有四五十岁的天都名医之后,老郎中败给了四名医界新秀。

     封术四门,老郎中信守约定,落魄半生。

     宿老教授将老郎中视作改变自己命运的导师,当然将这个遗愿视作自己的使命,骄狂个性更胜其师。在游医十年之后,宿老教授来到天都,指名道姓,挑战四大名医,败者封术,躁动一时。

     第一场,宿老教授上门挑战,针术宗师芥子翁,就凭借精湛的技艺,拿下了胜利,芥子翁对外宣布,从此不再施针。

     然而获得胜利的宿老教授并没有乘胜追击,再去挑战其他三大名医,而是在四天后,离开了天都。引得医界一时议论纷纷,有人认为他怂了,也有人认为他是知难而退,甚至有人说他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。

     罗封也曾经问过他,为什么不继续挑战,是不是害怕赢不了。

     结果宿老教授告诉罗封,他在第一场胜利三天后的清晨,前去挑战五藏先生萧小吾的路上,看到了因为为医界请愿而被反动军阀枪杀的芥子翁的遗体。

     宿老教授说道这里时,曾惆怅的对罗封说:“当我看到那血淋淋的身体横倒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意识到,是我杀死了芥子翁。我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 “我害了他,我必须替他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 “宿老……”罗封的声音的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中。

     “我该继续活下去吗?”回声沉闷重叠,似乎在质问自己。

     “主人”

     一个清亮的童音在罗封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 “小药丸。”听到小药丸的声音,罗封还有些恍惚,之前这段时间,他都忘了小药丸存在。

     “主人,您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!”小药丸的声音有些着急。

     罗封却看了一眼高楼下方的丧尸群,问道:“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时未到时死去,会发生什么?”

     “……”小药丸沉默了片刻,它知道罗封想要问什么。

     “如果是正常时段,囚徒在死亡后会被强制重生。但在二十四小时销毁期,囚徒提前死亡,则世界正常销毁,囚徒强制剥离世界,进入下一续展阶段。正常状态下的死亡并不算结束,只有某种特殊状态,行刑者才能在这个世界真正杀死您。”

     “也就是说”罗封深吸一口气道:“即便我死了,也救不了他们。而我必须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 “小药丸,希望你没有骗我。”罗封走出空中走廊,向楼梯走去。

     “主人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嗯?”